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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47 有所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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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47 有所思

這是何頌住進榆安城的整一個月。

誠如從兄之前所言, 榆安是一個超然世外的地方。當中原黃巾四起,兵荒馬亂之際,榆安卻如治世一般, 城中百姓安居樂業, 家家豐衣足食。

他曾一度懷疑自己做了一場長長的、不容易清醒過來的夢, 置身於久遠傳說中的堯天舜日。

在榆安城, 他們這一大家子數十口人,都分到了屋舍和房間,有了落腳的地方,不至於再露宿荒野。

此前,因為上千裏地的遠途趕路,走路走到腿抽筋, 又憂心被亂軍碾上, 不敢歇停走慢,尤其是快到滎陽的那幾日, 兩條腿麻木酸痛得仿佛都不屬於自己了。

他身為壯年男子尚且如此, 更不要說族中的婦孺長輩了,這一路用九死一生去形容都不為過。

所謂苦盡甘來,更能體味到甘的彌足珍貴。一個月前,他們剛被送入榆安時,他張開四肢, 平躺在床榻上,渾身上下別提有多舒愉了。即使只是十分堅硬的土炕, 還沒有墊上任何細軟, 也遠遠好過荒郊野嶺。

他們終於不用擔驚受怕,擔心家中半夜闖入兵匪,不用一聽到丁點的風吹草動就亂作一團了。

那天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, 睡到半夜,大院裏突然火光沖天,無數頭抹黃巾的匪賊沖進來,燒殺搶掠。屍體遍地,血泊彌漫,一個個熟悉的人的臉旁被永遠地定格住,已經沒有任何生機的眼神中還泛著驚恐和無助……那是他做過最恐怖的噩夢。火焰炙烤,周遭景象卻是灰蒙蒙的。

通過空間端口,到西涼的那一日,頭頂上的天艷陽高照,眼睛都不大能睜開,遠遠地還能看見戈壁灘上升騰的熱浪。

立身在烈日下,大風裹挾著沙粒吹來,何頌的身體和目光卻久久地定住了。他被眼前的大漠景象所吸引,或者說,被震撼。

長到這麽大,何頌還沒出過遠門,事實上,他連家門都不怎麽出過。他幾乎是一出生就被父母寄予厚望,除了睡和吃,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那間僻靜的書房裏讀書識字,先生都是請到家裏來授課。偶爾出門,見過的南陽的丘陵、小河,與眼前的景象比較起來,就顯得太秀氣了。

與一個坐在椅車上的姓黃的先生溝通後,他們被一輛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從長城邊上送入榆安城,受傷的人則帶去醫館救治。

與賊人的搏鬥中,何頌傷到了手臂,醫館的具大夫仔細查看過他身上的外傷,細致地為他上藥,又為他開了藥方抓藥煎熬,他當天晚上住在了醫館後院的床榻上,結果第二天一覺醒來,疼痛緩解。不難看出,這具大夫是一位醫術高明的醫者。

醫館的前堂是問診買藥的場所,而後院,除了給病患留的那十幾間病房外,一大片空地裏種滿了藥草。

何頌蹲下來細心觀察,發現藥草的根莖都生長在一個個整齊的方格子,每個方格裏的藥草種類繁多,各不相同,植株高高矮矮,但無一例外,全都長得郁郁蔥蔥的,長勢喜人。長得這樣好,多少與戈壁黃沙的大背景有些違和。

完全長成熟的藥草,經由醫館的夥計采摘下來,再晾曬在竹編的簸箕裏,晾幹後再分裝進前堂的那一大面墻的藥櫃中。大藥櫃裏的藥材種類多且存量充足。

何頌不自覺就想到了張機。如果他也能有這樣一大片長勢如此好的藥田就好了,省得他整日跋山涉水、翻山越嶺去挖那一株株長在懸崖上的藥草了。

張機是他的同鄉,或者說,故友。張機的家境比他還要優渥許多,他爹曾在朝中為官,頗有人脈交情。如果他想當官,會比他順利不知道多少倍。

但與他不同的是,張機對入仕為官並沒有多少興趣,反而更沈迷於治病救人。他和張機的緣分,便是對方四處采藥翻到他家祖宅後山時認識的。年齡都不大,算投緣,一來二去便相識相知了。張機也曾對自己的未來產生過迷茫,是從兄何颙告訴他,“君用思精而韻不高,將為良醫”,是以,他堅定了自己的理想,決定行醫濟世,初心不改。

在榆安城剛安頓下來的幾天時間,何頌其實並沒有多少歸屬感,他只當這是一個暫時避難的地方。

等到黃巾剿除,中原天下太平,他還要回去的,回去按部就班的生活,入朝做官。畢竟天子已經下詔大赦黨人,他也不會再因為從兄受到影響,而能夠正常地被太守舉孝廉。

但當今天下大亂,四方盜賊如蟻聚,一時半會兒是了結不了的,短時間內他們還回不去。

長久地待在榆安城不能閑著,否則心裏無論如何過意不去。從兄雖在那位“謝縣長”手下做事,可以短暫地行個方便,但他們這一大家子人不能成為從兄的累贅,無功不受祿。

於是,由何頌起頭,在城裏各地為大家找事情做。幾天下來,男丁女眷,能去做織布的活計,能去食肆、醫館、酒舍、工坊做夥計,力氣大的還能依靠體力去下地、搬貨。

大部分都有了暫時的謀生手段,反而剩下他自己。

何頌不禁發愁起來,他能做什麽呢。二十幾年來,他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書房裏,睜眼閉眼都是竹簡上的密密麻麻的字。不識五谷,除了念書,他好像真什麽都不會。

就在這時,有人找到了他。是一位和他年齡相仿的男子,旁人稱他為“小謝縣令”。

何頌推測,這位小謝縣令應該就是從兄效力的那位謝縣長的骨肉血親,否則不太可能以如此年輕的年紀就能領一縣之地。

“在下謝均。”對方見到他,拱手揖禮,極有涵養。

雖然年齡相仿,但畢竟身份懸殊,如今又寄人籬下,何頌不得不面含拘謹地回禮:“南陽何頌,見過謝縣令。”

“聽說何兄通讀經書,學富五車,不知是否屬實?”謝均問。

“不敢不敢,只是略知一二。”何頌謙遜道。

“不瞞何兄,榆安雖人丁漸旺,然讀書識理者甚少,縣府尤缺賢才,城不可一日不治,不知何兄可願意入縣府做事?”謝均誠摯地發出邀請。

如今榆安的縣府,雖然添了好些辦事的差役。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對於治理一竅不通,僅能聽從安排做事。隨著榆安城的百姓越來越多,事務逐漸繁重,他業已分身乏術。每每有百姓入城,他時常派人打探,可惜問遍了都是農戶出身,目不識丁。若是現學,學得極慢,悟性可能還不如官學的孩童。

主公和梁汾又去了中原,shen更沒個可以幫忙商量的人,為了榆安的良性發展,他迫切地需要人同他搭班子。

“在下願意!”聽到這個邀請,何頌興奮地應下來。然而仔細想了想,眼神中又流露出一抹憂色,“可是……”

何頌覺著他還沒有做好準備,他對此地還不甚熟悉,書簡上學的東西不一定能活學活用,免不了紙上談兵。他怕他做得不好,辜負了信任,丟了從兄的臉。

“放心,慢慢來,先從小事做起。”謝均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,安撫道。

跟謝均回了縣府,何頌以為小事就是差役文書之類的,結果直接讓他做了縣丞,僅次於縣令的文官。不過暫時只給他審理斷案之職,處理百姓之間的日常糾紛。太多事務謝均怕他應付不過來,等他慢慢熟悉了,再分給他更多的事情。

何頌坐在公案前,手握了握沈甸甸的驚堂木,異常興奮,有種夙願得償的感覺。

但他的興奮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,因為迎接他的,是一樁又一樁雞毛蒜皮的瑣碎案子。

生活在榆安城百姓,一開始家家戶戶自然是安寧祥和的,但雖然生存問題解決後,每家每戶自力更生,不再吃大鍋飯,有精力想其他的事情,矛盾自然就不可避免了。百姓不是游戲裏的npc,他們是各不相同的人,擁有不同的大腦和思想,在同一片天地生活,日子久了,不可能不發生矛盾摩擦。

比如,他面對的第一樁案子,就是一戶人養的雞飛過圍墻,飛到了鄰居家的院子裏,結果被狗活活咬死。

公案前,一位身材精瘦,但性子火辣的大娘指著鄰居大叔喊:“你賠我雞!趕緊的!”

大叔不甘示弱:“憑什麽啊?你雞自己飛過來的,我家狗養在我自家院子裏,咬死活該。”

“我呸!”大娘啐了一口,“殺人償命,殺雞償雞,就是這麽個道理,你得賠我一只七斤四兩的大公雞!”

“胡說八道。”大叔抱住雙拳,將身子扭向一邊,不理。

大娘氣得面紅耳赤,只得撲向何頌,聲音帶著哭腔,“縣丞大人,你給評評理,你得給我做主啊!”

何頌擡手,示意他們先不要吵。

然而,他的聲音被圍觀吃瓜群眾的嘈雜聲徹底掩埋,動作也被無視掉。他嘗試抓起驚堂木敲,收效甚微,這塊驚堂木的材質顯然不過關,只能成為擺設。

足足一個時辰好,何頌好不容易才安撫住,商量出了一個雙方都比較滿意的方案,另一對“冤家”又擠了上來。

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”

“太不要臉了!”

“你罵誰不要臉呢!你才不要臉!”

“……”

何頌只覺得焦頭爛額,耳朵都要炸了。

好在因為他長時間在書案前念書,耐心反而極好。他快速地平覆下心情,繼續處理。就當是對自己的一種歷練,百姓身上無小事,能把小事都處理妥帖,將來便能理大事。

一天天過去,何頌越發心力交瘁。但當他街道上碰到路人時,開始有人尊敬地稱他一聲“何縣丞”了。

當然,如果之前矛盾糾紛沒解決好的百姓,也會用不滿的眼神在遠處瞪著他。

何頌覺得這樣的目光如芒在背,他在心裏暗暗告訴自己,如果有下次,一定要處理得更合理。

一個月後,何頌領到了第一次的俸祿,足足有五百文之多。拿到沈甸甸的銅板,何頌險些熱淚盈眶,當即從食肆買了肉回去孝順父母。

日出而起,進縣府,夜幕才回。一天一天,何頌漸漸地對這裏有了歸屬感。有時候,他突發奇想,將來留在這裏似乎也很不錯。

當然,榆安一切都好,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缺水。嚴重缺水。

他的家鄉南陽雖不是江東的澤國水鄉,卻也年年風調雨順。春秋淫雨霏霏,夏季暴雨如註,冬天會鵝毛大雪。南陽境內流淌過千河萬溪。

而榆安完全不一樣,城內只有十來座水井,百姓卻多接近千戶。分到每家每戶的水十分有限,夠飲用,至於沐浴,絕對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。一開始,何頌隱忍著三日沐浴一次,但這樣一來,全家都得渴著,他不得不把頻率調整到了七日。

熬到第三四日便開始渾身刺撓,皮膚皸裂,身上一旦出汗,整天都不要想好過了。

擡頭望著沒有哪怕一點兒雲絲兒的天空,何頌只想老天下一場雨,他迫切地想像少年時一樣進雨幕中淋雨,淋他個渾身濕透。他想跳進河裏。祖宅的後山有一方池塘,水深將將沒及胸膛,張機便是在那方池塘中教會了他洑水。

隨著時間的推移,何頌對水的渴望情緒與日俱增,連帶著精神都萎靡不振了。

唯一的盼頭是,聽說榆安也是會下雨的,只是雨可遇不可求。

就在他度日如年之際,從西邊的長城玉門關一帶傳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,何頌垂死病中驚坐起。

一名軍士騎著馬匹沖入榆安城,快步奔來縣府,匯報道:“小謝縣令,黃先生命小人傳信,還召集城中精壯,克日挖掘溝渠。”

聞言,謝均與何頌面面相覷,十分不解。

“挖溝渠做什麽?”何頌納悶地問。

“引水灌溉之用。”

“灌溉?哪裏來的水?”何頌瞪大了眼珠子。

長城外,一眼望不到頭的戈壁灘,漫天沙塵,水像金子一般珍貴。

“主公引來了水源,就在玉門關外,流不盡的水……”軍士把這些天來玉門關外發生的事情詳細說明。

單單是聽到“水”這個字,何頌已經覺得血液在跳動翻沸,身體的不適感瞬間煙消雲散。

“謝兄,我立刻去安排!”說著,何頌跳起來行動。

水是重中之重,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停先放一放,在何頌的號召下,榆安城召集了一千五百男女,帶上鎬子鐵鍬,往長城方向去了。站在城關上往下望,果然看到了源源不斷的水從烽燧臺流淌而出。幾日後,城外大渠先完工,水流先引入了大渠中,水源蓄了起來。何頌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,紮猛子跳進了大渠。他浮起來,大渠中的水帶著砂礫,雖然渾濁不堪,皮膚浸在渾水裏,得到了最大的滿足。

……

送別小黃門後,謝喬便著手準備去梁國赴任,穿上梁國中尉這一新身份。

當然,不是說她去做了梁國中尉,龍勒縣就被收回朝廷了,一個全然不受重視的邊陲之地,說不定都忘了。完全不影響她“腳踏兩只船”。

先前小黃門的眼神讓謝喬心裏略微有些發毛。不是,讓她監視梁王,這就已經把她當自己人了?

不,她拒絕捆綁!

如果和宦官集團扯上千絲萬縷的聯系,等到時候宦官集團倒臺,她會被清算的。當然,她人能瞬移,逃到西涼,但名聲就臭了。“與宦官狼狽為奸”的帽子一輩子都不要想摘下來了。

謝喬很苦惱,閹黨怎麽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了。

前往梁國赴任的路上,謝喬麾下本來還百來人隨同,她略一思忖,覺著百來人似乎有些威脅,為了不給自己樹敵,引來不必要的麻煩,她決定再散去五十,都出去幫他收集人口送去西涼。

西涼解決了燃眉之急水源,人口自然越多越好。她玩游戲便能囤積資源的癖好。

不日,謝喬一行入了梁國境內。謝喬先不著急進梁國國都睢陽面見梁國相和梁王,而是先在城中打聽打聽動向。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百勝。

這一打聽,謝喬倒還真打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。當今在位的梁王劉彌,是一情種。據說,劉彌曾有一位青梅竹馬,兩人情投意合,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那一步。然而,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青梅嫁入雒陽的後宮,獨留劉彌一人困在原地。

劉彌從此郁郁寡歡,喜歡上了音律和樂府,相傳他歌聲悅耳動聽,連鳥雀飛過,都忍不住落在枝頭聽曲兒。

小道消息畢竟是小道消息,訛傳的可能性很大,謝喬也只是抱著吃瓜的態度隨耳那麽一聽。

當然也打聽到了比較可靠的消息,那就是現任的梁國相徐濟在府上養了一大批門客。這是一個不太好的信號,證明這個徐濟至少是一個野心家,倒是不奇怪,漢室傾頹,有心思的都會開始在暗中蠢蠢欲動,一旦有變,也能割據一方。

初來乍到,謝喬無意去和地頭蛇對抗,對方經營多年,去觸黴頭無異於自討苦吃。她只需要提防著即可,虛與委蛇地應付。

差不多時候了,謝喬徑直前往郡府赴任。

給郡府差役查看文書後,通稟到了府中的梁國相徐濟,俄頃,謝喬看到了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向她迎面走來。通過這身官服,以及周圍人的反應,謝喬不難猜出對方的身份。

“敦煌謝喬,見過相君。”謝喬鄭重地行禮。

她提前研究過,國相是等同於太守的官職,一般尊稱相君。

徐濟走到近前,臉上笑吟吟,眼神中帶著些讚許,“聽聞謝中尉在長社一戰神勇,立下汗馬功勞,真女中豪傑也。”

“僥幸而已。”謝喬輕輕嘆了口氣,“全靠帳下兄弟舍生忘死,才成喬之虛名罷了。喬自西涼勤王,領三百軍士,而今只餘可憐三四十。”

對方應當是有耳目的,與其等他去挖自己的底細,不如和盤托出。當然,她托出來的有加工的成分。她要盡量賣慘,顯得自己並不具備威脅。

簡單寒暄兩句之後,徐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謝喬背後的兩個人身上。“謝中尉身後所立者何人?”

其他隨從都安頓好了,此番她只帶了梁汾和極支遼。

謝喬即答:“皆是侍從。”

匈奴和漢人外觀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,極支遼將編的辮子拆掉後束發,是正常的武人裝扮。

“瞧著孔武有力,氣宇非凡。”徐濟評價道。

老狐貍的眸光深邃,試圖從他們的神態中看出什麽端倪來。

梁汾和極支遼都是七尺大漢,身高在一米九左右,在因為營養不良身高普遍不足的古代是很引人註目的。

“喬一介女兒身,體弱而無縛雞之力,不得不多加防範,多帶仆從。”謝喬回道。之所以帶上,她有自己的考量。

不能讓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。

徐濟緩緩點了點頭,似乎打消了疑竇,話鋒一轉,“謝中尉若是安排妥當的話,我領你去見過大王。”

他口中的大王自然就是梁王劉彌了。

行至王宮,門禁戒備森嚴,身形剽悍的梁汾和極支遼只能在門外留守。謝喬卸下佩劍,跟隨徐濟入了宮。身上沒有武器傍身,也沒有梁汾護衛,但謝喬絲毫不慌,因為關鍵時刻她能從【背包】裏掏出連弩。

就在謝喬還在想象這位大漢宗室劉彌會是什麽樣貌時,一聲聲“歌喉”提前傳進了謝喬的耳朵裏。能在王宮如此大聲的歌唱,有且僅有一個人。

她曾在某部網文小說裏見作者用“刮鍋銼鋸驢叫喚”這七個字形容過難聽的聲音,此時用在這裏,竟然嚴絲合縫,恰到好處。

謝喬努力聽清楚字,唱的是一曲很有名的樂府。

“有所思,乃在大南海。何用問遺君,雙珠瑇瑁簪,用玉紹繚之。聞君有他心,拉雜摧燒之。”

如此淒美的詩句,被這樣的嗓音唱出來,簡直是喪心病狂,喪盡天良!而散布劉彌歌喉動聽的那位,郵電部詩人。

到近處觀察,謝喬看清了劉彌的容貌,微胖,臉部圓潤。

“見過大王。”謝喬行了個周全的禮數。

“大王,這是剛到任的謝中尉。”徐濟在一旁介紹。

“謝中尉不必多禮。”劉彌點點頭,短暫地將自己的情緒從曲子中抽離,算同她打了個招呼,他隨口問,“謝中尉可會這曲?”

謝喬的嗓音條件算是平庸,調子偶爾找不到,但如果一首歌多練練,還是拿得出手的。但無奈她社恐,不要說公司團聚,即使是閨蜜夥伴去唱K,她也不敢多唱兩句。

“臣不會。”謝喬磊落地答。

“可惜可惜,”劉彌惋惜道,“不瞞謝中尉,孤欲攬天下之妙曲,盡收於睢陽,一一學會,唱與我梁國百姓聽。”

謝喬:“……”完全不考量梁國百姓死活的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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